番外五(2 / 2)

这条健康且强壮的蛇猛地缩回了身子,大张着嘴,朝我露出了示威的尖牙,而我收回探出的身子,向他行了一个小小的屈膝礼。“真是失礼了,很抱歉让您受惊。我有个不情之请,能请您,还有您的伙伴们,以后不要以这些鸟儿为食吗?至少在我离开之前,先忍耐一下吧。”

怀特发出了几声嘶嘶声,一直沉默的斯内克先生再次张开了嘴,“我答应你,怀特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谢谢您。”我向他们颔首,于是在伯爵的示意下,他们一起离开了。走出去十几步,我看见斯内克先生好像回头看了我一眼。毕竟,上一个让这些蛇产生恐惧的还是执事先生呢。

“真是太让我惊讶了,没想到您还能听懂鸟类的语言呢。”当我将鸟巢放回去之后,伯爵先生这样说道,他似乎笑得很开心,我不知道那是源于少年的好奇还是家主的试探。

我伸出手指,让蓝色知更鸟停驻,随后笑了起来。“您忘了吗,我给您说过,您可以当我为鸟人。而且,我可不止会听懂鸟语这点本事。”我张口,模仿了几声不同的鸟的叫声,树林骚动起来,近百只鸟从巢穴中飞起,落满了我的身体,便在周边的树枝和地上落脚,还有的实在找不到地方,就在头顶的天空中盘旋,竟如同大树一样,遮盖了阳光。

在急速变换的光影之下,他们的表情晦暗不明,这种场面实在奇异,我赶在爱鸟的菲尼先生察觉之前遣散了他们,理了理被鸟爪和翅膀弄乱的头发,“他们告诉我,您有两拨客人在路上,大概十几分钟后会到。”

“那这样说,我还有和您散步的时间。”略矮的少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,将视线落到了我腰间的弓与箭搭上。“虽然您和鸟类如此亲近,却总是带着猎杀他们的武器,还真是奇怪呢。”

“谁说弓箭只能用来猎鸟呢?只要是生命,它都能杀死不是吗?”

“您说的没错。既然这样,您的射艺一定非常出色,我虽然拉不开弓,但很擅长飞镖,不如在客人来之前,您陪我一起玩飞镖怎么样?”

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
“塞巴斯蒂安,去准备一下吧。”

“是。”执事微微颔首之后迅速的离开了,而伯爵则领着我,朝着屋后的一个方向走去。不过几分钟,执事先生就又一次出现在我们身后半步,手上放着一个银托盘,里面是一排整齐的飞镖。

“女士优先。”年幼的伯爵如同一个完美的英国绅士一样退开了半步。

我拿起一支飞镖,望向他蓝色的眼睛,“好吧,不过,我该往哪投呢?”

“您可真会开玩笑,飞镖当然是往靶子上投了。”

“我知道,可是,靶子在哪呢?”

“……”他沉默了一瞬,指向一个方向。我朝那个方向看去,只看到一片斑驳的,生气勃勃的,属于树木,草地和花坛迷宫的绿色。我攥着飞镖,朝他指的方向走去,草在我的脚底发出不屈的哀鸣,远处的鸟儿在欢唱,风拉着树叶沙沙共舞,空气中满是属于自然那种令人精神振奋的芬芳。在我的身后,属于伯爵的,和属于执事的矫揉造作的呼吸声在均匀地起伏。

我大概走了近十步,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小的靶子。它的轮廓模糊在光与影中,一个红点在黑色的背景下还算鲜明,我又走近了几步,终于看清上面淡黄色的圈数。它比寻常的靶子小了几乎一半,大概只有我的头那么大。

身后传来了很轻的笑声,在主人面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执事先生无奈的问道:“您该不会……视力很差吧?”

“实不相瞒,我近视八百,散光七百,总共一千五,五米之外六亲不认,十米之外人畜不分。虽然已经与伯爵认识了十几天时间,但我现在连他具体的长相都不知道。”

“那您为什么还要随身带着弓箭这样惹人误会啊!”年幼的伯爵先生像是忽然爆发了一样喊了一句,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在那一瞬间,他的声音里透出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脾气。

“可我的箭搭里一直都是空的啊。”我走回执事先生的身边,将飞镖放回了托盘里。“所以,我认输。”

“哈哈,您还真是有趣啊。”执事先生用空出的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,笑出了声。我轻轻地哼了一声,小声呢喃道:“是啊,不然也不会被选中了。”我用手背隔着衣料蹭了一下自己左胸前的印记,他依旧眯着眼睛,一副笑嘻嘻的样子。

伯爵先生看起来已经从无语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,叹了口气。“既然您都没有箭,又为什么要带着这样鸡肋的武器呢?”

“不是鸡肋。”我端正了神色,“我的箭,是要用天使的羽毛来做的。”

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,在这种停滞中,一种严肃的气氛蔓延开来。我用指甲盖弹了弹弓的背面,使的劲有点大,一股刺痛伴随着麻从指甲蔓延,如果不是那层精致的甲油覆盖,现在一定已经看见了紫色的瘀血。

执事先生出声打破了这种沉寂,“该去准备客人们的茶了呢。少爷,今天的天气这么好,不如就在花园招待客人怎么样?”

“就这样办吧。”

于是浑身漆黑,有着一双赤红色双眼的先生去进行自己的工作了,我也准备告退,却被伯爵拦了下来。“您也在这里一起等待吧。”

“这对于其他客人不是很失礼吗?”

“我觉得这没什么,您或许会需要那些客人,而且,我还有问题要问您。”

“真高兴听到您理解了我们既是博弈者又是伙伴的关系。我会遵从您的好意,那么,您想问我什么呢?”

“您真的到现在,都不知道我的长相吗?我们可是昨天才一起跳了一支舞。”那股属于少年的脾气和无力感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,虽然我本不该惊讶,但我仍觉得讶异,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“在踩脚和被踩脚交迭的痛苦折磨下,我怎么集中精神去注意您的长相呢?”

他看起来似乎脸红了,想反驳我,可声音在喉间几次冒头又缩了回去,我再一次笑出了声,甚至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
“而且,您的未婚妻伊丽莎白小姐可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呢,虽然我的年岁有您的两倍之余,但这张脸仍让我活似十几岁的少女,我应该避嫌不是吗?”

“伊丽莎白又不是那种小气的女人。”他依旧很不服气地反驳道。

“是是是,您就当我不想失礼吧。”我这样说着,笑眯眯的凑近了他的脸。“不过您既然这么在意,不如现在让我看清楚怎么样?”

他猛地呛了起来,“您干嘛忽然凑这么近啊!”

“我看不见啊。”我理所当然地回答。

“您的视力真的差到这种地步吗?那您平时到底是怎么活动的啊!”

“嗅觉,听觉,触觉和直觉。”

“那算什么啊……要不然我送您一副眼镜?”

“不必了,这个时代没有树脂镜片,我不想戴两个红酒塞子那么厚的眼镜。”我叹了口气,直起身子,看向这个纤细的,年幼的少年。十几天了,终于看到他有表现出一个少年该有的模样来了。这不是还记得怎么做到轻松和可爱的嘛。

草地的另一边突然想起了沙沙的脚步声,紧接着从屋角冲出一个身影,口中高喊着“夏尔”朝这边扑了过来,在他身后,一个白发的男子一边喊着“王子”一边追赶着,而在他们的身后,看起来应该是执事先生的一道竖向的黑色块朝着这边走来,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只到他大腿中间的黑色色块。

我笑了起来。正如我所言,我想要的狗送到了。